中国富人的“邻避”行动

我花了很大精力报道中国社会的不安定现象，从南方城市深圳的工人罢工到北方的教师抗议。7月份我的关注点有了变化，因为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起“邻避”（not in my backyard，缩写为Nimby，也称做“不要建在我家后院”）抗议事件之中，这起事件发生在北京我所居住的小区，身家百万的房屋业主们与一家健身中心的老板及其员工对上了。

2016年7月海晟名苑发生抗议活动，始推动者是一个社交媒体聊天群，群成员自称“辣妈”。

其中许多辣妈拥有价值超过100万美元的住宅，多年来她们烦恼的是典型的“富人家问题”，比如该给阿姨们（帮她们收拾厨房和带孩子的保姆）多少工资。后来，一位老板想在我们小区一个停业近两年的俱乐部会所开设健身中心。

住户们不能说他们不知道小区里要开一家健身中心，事情是在他们眼皮子底子张罗起来的。健身中心需要大笔投资，并进行全面的重新装修。再者，即便整个装修过程我们都没看到，每次进出小区时，我们都会被一些销售人员缠住，向我们推销健身会员卡。

但是直到7月中旬健身中心正式开业后，辣妈们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后果。这家健身中心24小时营业，员工和会员总是在小区里进进出出。很多教练体型魁梧强壮，身上有纹身，并且有吸烟的习惯，时常聚集在健身房外抽烟休息。

辣妈们问，这么多陌生人在小区里闲晃，她们还怎么保证孩子们的安全？还有，谁来清理地上的烟头？

一夜间，辣妈们发现了邻避行动主义，并把聊天群更名为“海晟名苑居民联盟”。她们的丈夫——我喜欢把他们联想为“肥爸”(Dad Bod)——也加入了行动。业主们组建了巡逻小组，在健身中心的员工和会员“闯入”小区时上前阻挠。

业主们挂起了两条大横幅，声称该健身中心非法经营，警告人们办卡会蒙受损失。健身教练们也对业主们怒目而视。两个阵营之间很快剑拔弩张，在我看来这象征着现代中国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对峙。

作为在北京市中心拥有住房的业主，这些辣妈和肥爸在国家主席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属于大赢家之列。这些年飞涨的房价使得他们身家暴涨，同时也让身份卑微的健身房员工买不起房。

我没看到暴力行为，但是数日后局势变得白热化，警察来了，有些人身着防暴装备。辣妈和肥爸们威胁称，如果健身房继续营业，他们会加大抗议力度，并筹集资金打算再印刷150条横幅。我不由得想，这些横幅是否会挂满我们这个宁静的社区的街道。

对于“海晟名苑居民联盟”，这件事关系很大。说他们代表新兴中产阶级简直是侮辱他们。他们要富有得多。停车场里全是奔驰(Mercedes)、宝马(BMW)、保时捷(Porsch)、路虎(Range Rover)，还有一辆宾利(Bentley)。

海晟名苑开发商形容这个小区是“大亨之家”。对业主们来说，这些房产是他们的城堡，他们不会容忍任何损害房产价值的事情发生。

结果，那150条新横幅没派上用场。健身房关闭了，至少是暂时停业了。而我的邻居们准备选出业主委员会来维护他们的利益，现在他们意识到早该如此了。

不久前我跟一位辣妈打听此事的最新进展，她说她也不太了解，因为她带女儿去日本参加夏令营了。

她补充称：“日本很棒；社会井然有序，人们有礼貌。”

我问她回来后是否会竞选业委会成员。令我惊讶的是，她说不会。她和家人计划明年移居美国。

“（我们）非常期待在一个有序的社会和安全的环境中生活，”她表示。